今天读到刘润为 11 月 28 日年度演讲写的预热文:《上班这件事,正在变成我们想象不到的样子》。
起点是个疑问:今天上班的方式,和五年前有什么不同?好像没有,还是打卡、开会、写周报,只是多了几个 AI 软件。但他认为「上班」正在被重新发明,只是变化还没被注意到。文章列了八个「未来一两年大概率会持续发生的变化」。
一、麦克风会逐渐取代键盘
最戳人的是这句:打字,是在「阉割」你的想法。
手一放到键盘上,精力就花在遣词造句上——这个字打不打、哪句话先说、这个观点要不要展开,全是在做选择。而选择特别消耗心力。结果是打着打着就想「算了,就这样吧」,最后发出去的只剩最初想法的三成;剩下七成不是忘了,是懒得打,被打字这个过程磨没了。
语音输入没有这个问题。对话是最自然的表达方式,想到哪说到哪,想法不打折。
有人会问:语音里的「嗯嗯啊啊」和错别字要不要清理?他的答案是不用。AI 忍得了废话,听得懂错别字,这可能是这个时代最容易被忽视的福利。
他顺手解释了一个现象:语音识别技术早就有了,为什么过去不普及?因为用搜索引擎时错一个字就搜不到,所以语音公司只能死磕准确率,95%、98%、99%。而 AI 看得懂错别字,那套商业模式「一夜之间天塌了」。
二、办公室里会长出一排排「小仓」
这个变化的推论过程比结论本身有意思。
他描述的日常景象是:满屋子的人都在跟空气说话,此起彼伏。但开放式工位的存在意义是促进交流——有事拍一下旁边的同事就解决了,不用约会议、不用发邮件。而跟 AI 交互是另一回事:一段话短的几十秒、长的四五分钟,还得来回沟通,如果都在开放工位里说,办公室就是个菜市场,根本进不去心流。
所以他认为一定会出现小仓式空间:隔音的、一两平米的小隔间,放得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,需要跟 AI 密集交互时就进去。
他特别区分了一点:不是大会议室。会议室数量有限,还得预约,不可能每天为了跟 AI 聊几句都去约一次。他二十人的公司已经做了三个小仓,大受欢迎,他后悔当初规划少了。
顺带给出一条求职建议:面试时看一眼这家公司有没有小仓,有的话,说明老板懂趋势。
三、语音输入设备会进入新时代
逻辑接着上一条来。
抱着电脑往小仓跑毕竟有成本,有时候只想说一两句话,能不能更方便?他认为一定会出现一大类为「小声逼逼」设计的语音输入设备。
理由是现在的耳机都是为上个时代设计的——打电话、打游戏,场景是正常音量甚至大声喊叫,所以耳机离嘴远一点没关系。但跟 AI 交互时要压着声音,离嘴远就识别不准。
所以新设备的形态逻辑只有一条:离嘴更近。他猜可能是「喉麦」,挂在喉部或下颌骨上,很小的声音、甚至哼哼唧唧都能收到。
他自己有三副耳机,办公室一副、家里一副、包里出差一副,试过很多款都不满意——要么太笨重,要么声音一小就识别不准。文末还向硬件公司喊话:做出来了记得寄一个给我试试。
四、公司会多出一种新费用,叫 Token 费
设备解决了,但你跟 AI 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烧一样东西:Token。
过去开公司,光租办公室不够,还得交电费、水费、网费——这些都是基础设施。未来 AI 会成为每一家公司的生产基础设施,而用 AI 就要花 Token。所以 Token 费是水费、电费、网费之后的第四种基础设施费用。现在去问任何一家认真用 AI 的公司,财务报表里大概率已经多了一行「AI 工具订阅费」,按月付、按量付、按人头付,名目不同,本质都是 Token 费。
他强调:千万不要让员工自己掏钱买 Token,一定要公司承担。 一个月万八千工资的员工,让他每月花一两千去买最好的 AI 工具,他是不愿意的——「不是他不爱学习,PUA 大家是没用的」,那是老板们财富自由以后,共情不到这种买工具的肉疼了。
求职者的又一个判断标准:面试时问一句,你们公司有没有给员工配 Token 的预算?
五、公司中层会批量消失
这是个暴论。理由是:传统公司里,中层的核心价值就四个字——上传下达。CEO 想通一个战略,需要中层翻译;前线发现问题,需要中层协调。而 AI 出现之后,信息的加工传递环节越来越不需要人。
他引了一句话:过去我们一直被教导分工的价值,但在这个时代,分工带来的沟通损耗,经常好几倍于分工产生的价值。
例子也很直白:部门经理过去要花 2 小时催 5 个员工交周报,再花 1 小时整合成部门周报发给总监;现在总监可以直接带着 5 个 AI Agent,进度、结果、问题全在看板上,谁都能随时看。那个「传话」的环节消失了。
不是 AI 替代了中层的工作,而是 AI 让很多中层的工作本身,不必继续存在。
那公司架构会变成什么样?他判断:从金字塔变成同心圆。
- 圆心:判断力工作者。 AI 给你 100 份方案,你能一眼看出哪份基本对了、再怎么改一下就近乎完美。这个能力靠的不是学历,是经验、审美、踩过的坑——没法量化、没法编码,所以 AI 也复制不了。
- 外层:和真实世界的触手。 因为 AI 有一个致命局限:它只能看到二手信息。报告上写「某品牌在下沉市场增长很快」,数据很好看,但你真的去了县城才发现,很多人只看不买,增长全靠打折撑。这些人跑客户、做访谈、搞定关系,满脚泥泞,带回来的是一手信息。没有这些信息,做判断的人就是在 AI 编出来的幻象里拍板。
对基层来说反倒是个好消息:不用再跟中层熬资历了。
六、程序员的电脑会从竖屏变回横屏
竖屏是程序员的标配——代码是竖着写的,一行接一行,竖屏能同时看到更多行数,方便对照上下文、看缩进关系、排查错误。
但他说认识的越来越多程序员,把竖屏转回了横屏。因为代码不再是一行一行手写出来的,人的角色变成了两件事:提需求,看结果。提需求是对话,看结果是看页面、看交互,两样都是横屏更方便。
背后是更大的变化:编程的门槛正在被大幅降低,未来会出现大量「非职业程序员」。过去不受几年训练、不学各种语言框架语法,是写不出东西的,这道门槛挡住了 99% 的人;现在不需要会写代码,只需要会说话——和 AI 说清楚要什么,不对再改。
私董会里几乎每一位创始人,这几个月都沉迷写代码,因为心里积压了太多需求有待实现。所以他的结论是:能想清楚需求的人,比能写代码的人更值钱。
七、程序员的 35 岁危机,正在变成 35 岁红利
过去程序员可能是 35 岁危机最严重的行业:体力不如年轻人,学习速度不如年轻人,价格还是年轻人的好几倍。
但 AI 首先接管的,就是写代码的体力活——熬夜到三点写代码不再是优势,「你写一个通宵,也比不上老司机一句口喷」。
那为什么还需要程序员?因为创始人们懂的是需求,但不懂架构,需要专业的人帮需求真正落地。所以他判断几乎每家公司都会出现一个新职位:ITBP(这个词从 HRBP 而来)。ITBP 受过严格的开发训练,知道什么叫 TCP/IP,知道什么叫高并发下的分布式锁——这些知识创始人很难在几个月内补上。
他招 ITBP 的第一条筛选条件就是:35 岁以上。理由是「他被毒打过。他犯过足够多的错,踩过足够多的坑,才知道什么是对的」。今年他们公司迎来了第一位全职 ITBP,43 岁。
八、手搓技能,正在变成「非遗」
手写代码、手写文章、手写 PPT、手做海报——大量「手搓」工作,会变成非遗。
他说非遗的本质其实就八个字:经济学上不成立了。曾经世上所有的布都是手织,纺织工还分学徒、高级、大师级;后来织布机出现了,手工织的布比机器织的贵十倍、质量还不如。一夜之间,除了旅游景点的情怀,没人再买手工纺的纱了。
手搓技能也一样:AI 做这些事快十倍,质量还更稳定。你在那里一个字一个字敲 PPT、调格式、对齐、换模板,花三个小时;别人跟 AI 说了三句话,五分钟出来了,可能还比你的好。
所以这些年他给年轻人的经验是:直接去学怎么用织布机。 他说一定会有人跟你讲「还是要手写代码,那种掌控力不是 AI 代码能比的」——「千万别听这些老登的。」
最后的话
从「想法」到「结果」之间的距离,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近过。
过去你有一个绝妙的商业洞察,需要找团队、写代码、做 PPT、对齐需求,在无数的「手搓」和「上传下达」中,精力被消耗,想法被阉割。而现在,只要有一张能说话的嘴和清醒的判断力,AI 就能让想法落地。
他把这句收得很重:从此以后,你再也没有任何理由,用「我很忙」来掩盖「我没有思考」。
文章最后的落点:看清这些变化,就是方法;早做准备,就是优势。「我们总是高估一年的变化,又总是低估三年的变化。」
一点自己的体会
「打字是在阉割想法」是全文最戳我的一处。
写一段需求描述,反复调措辞、换顺序,改到最后交出去的那一版,和脑子里最初想的已经不是一回事——中间被「怎么措辞」这个过程筛掉了一层。原因就是他说的那样:每一个词敲下去,都在逼我做一次取舍。
但有意思的是,跟 AI 其实不需要那么精确。人跟人沟通要精简,是因为对方的耐心和理解力有限;AI 恰好相反,你给得越完整、越啰嗦,它拿到的上下文越充分。这跟「少即是多」的沟通直觉是反着的。所以「AI 忍得了废话」拆掉的不只是技术门槛,还有一层心理门槛:以前怕说不好、怕说得乱,现在可以说得比想得还多。
八个变化里,有好几个其实在讲同一件事的迁移——把「执行」让出去,把「判断」留下来。中层消失,是「上传下达」不必存在了;竖屏变横屏,是手写代码变成了提需求;手搓变非遗,是制作过程本身失去了商业价值。三条路通向同一个位置。
刘润把落点收在「从想法到结果的距离」上,而这句话里更锋利的是后半句:你再也没有理由,用「我很忙」来掩盖「我没有思考」。当工具把执行的时间成本压到接近零,「没时间」这个借口就自动失效了——剩下的只有想清楚了没有。
也是他说的:手搓技能不会成为壁垒,判断力才是。这句听着像鸡汤,但换成非遗那个比喻就不一样了——织布机出现之后,继续练一针一针纺纱,那不叫坚持,叫赌错了方向。